次日,尤氏下帖子来与荣国府诸女眷,只道治了酒席,请众人天香楼前赏梅花去。贾母因听着尤氏老娘带了两个女儿前来投奔,因此才借着摆酒寻着机缘请荣国府太太奶奶小姐们去,也是彼此知道的意思。

贾母身份高贵,与尤老娘天差地别,便懒怠出门,只叫人备了两份表礼交给凤姐儿,推说自己着凉,又留下黛玉身前服侍。王夫人邢夫人便也不去,只道日后还席再见吧,便亦托凤姐代给表礼罢了。

凤姐如今同尤氏与秦可卿依旧是面上亲热得不得了,实则可卿也罢,尤氏却叫她心内疏远提防。忽而听得尤二姐尤三姐此次早了两三年便投奔了来,一双凤目似笑非笑,全然叫人摸不清。又见贾母等人都不去,不肯给尤氏姐妹脸,面上做个惋惜的模样,心内却越发欢喜了。

今时今日,荣国府势大完全盖过了宁国府。宁国府又得了林如海的好处,得以娶了个定海神针似的媳妇儿——只要宁国府不犯下大过错,皇上只看在兄长遗孤的份上便也不会动它——便越加要奉承着荣国府。故而贾母等人不来,贾珍尤氏竟也不觉得丢脸:毕竟尤老娘娘三个算哪个牌面上的人,凤姐儿肯来便也罢了。

宝玉却说也要同去,贾母只当他淘气,无可无不可便叫他去了。

姐弟二人同车,说的俱是生前身后事,将此生拿来细看,却叹一时竟也无需去动。

凤姐儿想起什么来似的劝道:“秦钟叫秦氏认作了表亲,今日大约还是能见到的,从前你们两个胡闹我多少也知道些。今时不同往日,林姑父姑妈眼里可是不揉沙子,你再顽出些事故来,可不是二老爷一顿板子能了结的。”

凤姐儿一直以为宝玉同她一般是重生之人,所以才有这诸多嘱咐。在宝玉心里,只消想一想从前书中事便有些腻歪。

宝玉只一笑:“哪里能再糊涂至此。”

一时进入荣府,尤氏婆媳带了多少姬妾丫鬟媳妇接出仪门,尤以尤氏身边带着的两个姑娘显眼些。

凤姐今日着意打扮了,恍如神仙妃子般,其艳丽端贵不可描摹。

她与尤氏两个挽着臂进去,秦氏亲献茶,凤姐才道:“今日老太太太太们都不在,少不得一切依着我的喜欢了。”又笑推尤氏:“有什么好的孝敬?拿了来,我还有事呢。”

此生她为人着意温柔体贴些,亦替尤氏周全过许多琐事,又肯在贾琏跟前儿夸赞尤氏,少不得传入贾珍口中,贾珍言谈里便露出些来,只说:“你也算是个好的,凤丫头常与琏二弟夸赞你稳重和气,又肯教导她,倒叫琏二弟来谢我。”如此做张做致下来,只叫尤氏如今拿她做个最和善稳妥之人。

听王熙凤这样玩笑,尤氏便笑着要拧她的腮,这才说:“我只叫你看两个孩子,你看好不好?也是她俩个没福,老太太身子不爽利,不得拜见。”这话便轻佻些,倒不像介绍亲妹子,倒像要叫人看小妾一般,王熙凤便掩唇一笑。

尤二姐尤三姐站在当地,二姐也罢了,只是软绵绵娇滴滴,三姐眉目间却有些不快,一双水杏眼盯住尤氏与王熙凤看。

王熙凤代给了数份表礼,又一手拉着一个笑道:“哎哟哟,我竟见了一对儿玉女,生的真是标致。”

二姐含羞,三姐本看不惯王熙凤如此张扬尊贵的模样,心里也有些自恨出身低微,如今见王熙凤拉了她们姐妹,笑语赞叹,心气儿又平了些。

旁人的表礼自然有丫头们代拿了下去。王熙凤自个儿的便由着平儿打开,珠光宝气颇为耀目。

尤氏顺手拿起一个嵌红宝的金项圈,笑道:“你也太客气了些,她们不过两个小孩子家,哪里用的了这样好的宝石?”

王熙凤笑着睇了她一眼:“珍大奶奶还来问我,不瞧瞧是谁的妹子吗?”

尤氏见王熙凤这样给她脸面,不由面露笑意。然而转脸却见尤二姐尤三姐两个将目光在上留恋不去,便又觉得面上有些挂不住。

既彼此斯见过了,王熙凤又道过些日子贾母还席,尤氏便叫姐妹二人自去,她们妯娌好打牌的。秦可卿见宝玉兴致缺缺,便引了秦钟来,二人见面,只叫他们男孩子里头说话玩去。

秦可卿如今身份不同,为人也不一味小心谨慎,多思多愁。秦钟之父本是废太子一个放出去的亲兵,十分忠心耿耿,前世秦可卿恐为人知道,顶着父女之名也半分不敢相帮,如今却不同些,早备了入学的礼金,又说与了贾蓉,叫秦钟家学里念书去。

故而秦钟便与宝玉说到此处,只问:“后日便要往贾家家学去了,不知宝叔可去?你我二人也可为伴。”

宝玉本要拒绝,此番他读书跟从的业师却是承恩公府为之延请的一位清客大儒,又得林如海偶尔亲自点拨,哪里瞧得上家学。只是忽而想起家学里的污糟热闹,不由嘴角翘了翘,只道:“家师随圣驾南巡,探望亲友,只怕半年才得归来,如今我不过在家温习旧书,待回头禀明祖母父亲,若往家学去些日子,你我自然为伴。”

待二人归府,宝玉便禀明了此事,贾母只道:“你读书上进是好的,只是也不要太苦了些。”黛玉在旁笑道:“爹爹说宝哥哥作诗还不如我,只是文章破题比我好些,嫌我立意古怪刁钻,如今我可改了好些,宝哥哥再不去念书,便事事不如我了。”

贾母笑着揽着她道:“心肝儿,你父亲溺爱你,拿你做男儿教养,只是这话出去可说不得,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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