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过垂花长廊,绕过影壁,还未走到房前,王熙凤便见两个打扮的格外不同些的美人迎了上来。

贾家规矩,公子成婚前总是先放两个房里人的。从前王熙凤一嫁过来,便催逼着贾琏打发了。当时新婚燕尔,贾琏又是个喜新厌旧的,倒也听从了。之后却为了贾琏贪花好色的性子打了多少饥荒,亦说起此事,就全然成了她吃醋善妒。今世她可不会再傻到去打发两个房里人。

两人都是家生子儿,一个是伺候了贾琏多年的红娟,本姓刘,父母俱不出众,留在南京看房子都不得上京。另一个则是贾母房里一个二等丫头,本名鹦鹉,因贾母将她赏了贾琏,便还了她本名,金歌儿,父母也只是常年二门外伺候的家生子儿。

红娟长贾琏四岁,如今已然二十出头,性情算得上和顺敦厚,若贾琏是贾宝玉的性子,最温柔缠绵的也罢,偏生贾琏是个公子哥脾性,对着这样一个只好算清秀的通房丫头,便是她服侍的体贴也不怎么放在心里。而贾母赏的金歌儿,则生的俏丽婀娜,又是半年前才来的,便颇得贾琏的宠爱。

只是王熙凤一过门,她出身既好,容貌又算个绝色,且从前十几年夫妻,早把贾琏摸得透透的,如今要加意笼络贾琏,使出手腕来,贾琏便将整颗心都放在她身上了。

此生王熙凤待着贾琏早有些冷了心肠,只是外头大事,内里女儿少不得都要靠着贾琏,才曲意恩爱。既如此,更不禁着他往通房丫头屋里去,反而常要推他去。

贾琏如今才十六岁,还未及前世那般贪恋美色,以至于不干不净的女人只贪图美色也肯娶了做二房,那家下人都沾身过的媳妇儿也不避讳。见王熙凤如此行止,燕尔新婚便十分心软,常道:“好人儿,你这样贤良,倒叫我不忍心,”

王熙凤万没想到还能从贾琏嘴里得到一句贤良。且看他那哄人的模样,不由想起前世他大约也是如此哄尤二姐自己死了便将她扶正,心里便更冷一分。

贾琏喜新厌旧,一时将金歌儿都冷淡了,更不必提红娟了。只拿着做个丫头使,还吩咐二人:“这些日子我在外事忙,你们都好好伺候奶奶,别仗着奶奶宽仁就放肆了去,那我也不能答应。”王熙凤听了又是好笑又是感慨,只将从前的委屈心酸一并勾了起来,险些落了泪露出马脚来。

如今见两人接了来,俱是老实本分的模样,凤姐儿心里却有些皱眉——贾琏这一世还是与贾珍要好——怎么能不好,贾家也算人口单薄,宁国府更是一脉单传,就这哥俩,年岁差着十来岁,俱是花天酒地的性子,自然同嬉同游。如今尤氏入门也有三年了,算起来尤二姐也得有十岁了,凤姐儿只恐日后几人再歪缠起来,想想便恶心。

可惜金歌儿红娟本性如何不提,可这胆量心气儿据她试探却都是极小的,两个人偶有争驰却都是在她跟前抢着奉承,只想着谁先提拔做姨娘罢了。对比着尤二姐的水性,尤三姐的泼辣,只怕她俩一个也应付不来。

待入得房内,见贾琏歪在炕上,手里拿了自个儿晨起搁在桌上的一朵珠花把玩,面容俊秀,体态fēng_liú,如今行止也算清白,忽然就心软了。贾琏一双桃花眼儿似笑非笑,见了她进来,打扮的耀目辉煌,粉端脂艳,一室生光,越发心里爱惜,竟起身迎了迎。王熙凤假意道:“爷怎得起来了?倒唬了我一跳。可是怨我没在房里伺候?”贾琏越发笑道:“奶奶在老太太,太太跟前替我尽孝,我哪里能有这些心思。只是恐奶奶劳累了。”

大抵夫妻二人正是如此,一个肯敬重容让,但凡是人心,另一个也就肯同此了。

如此夫妻二人举案齐眉,凤姐儿偶尔还有些恍惚。

又听贾琏提及:“林姑父五年未回京,承恩公府内那些老人儿却还是井井有条的,只这点我瞧着咱们家便及不上。不说旁人,我见了赖大还要客气些,虽说服侍过长辈的奴仆本就有些体面,但咱们家着实有些宽纵了。”前世王熙凤与贾琏常歪扯女色一事,今世和睦了,反多听他提及外头俗务,并非前世那等出了事才来告知一声的做派。

凤姐儿先叫人摆午饭,又抿嘴笑道:“爷别怨我说嘴,咱们家下人,莫说赖嬷嬷了,只说二太太房里周瑞家的,竟常来指点我呢,只叫我讨二太太喜欢。前些日子还说二太太要抬举我管家,我借着服侍二爷才推了,只是看她不肯怎么罢休。”

贾琏便将个眉毛一皱,叫房里丫头都下去,才说:“我知你也是公侯小姐出身,看不上太太的出身为人,二太太又是你嫡亲姑母,只是你也不要糊涂了才是,这家业该接手便接了吧。珍大哥哥上个月与我喝酒还赞你不是轻狂人,分得清里外,羡慕我得了贤妻呢。”说着又喜欢,将凤姐儿的手拉到唇边亲了亲。

凤姐儿惊得只出了一身冷汗,哪里有旖旎的心思:从前她只以为男子皆不如他,况且贾珍贾琏又只会酒色里钻营的,格外叫她看不起。如今听这口声,莫非从前人人面上与她亲近,都在背后笑她是个傻的不成?

只是仍是强行定了心神,又见话入巷,便将头枕在贾琏肩上:“爷如不肯跟我说这些贴心话,有些话我却还不敢说,只是自己日夜担忧。”贾琏只觉半边身子都酥了,连声道:“奶奶可担忧什么,家里谁敢为难奶奶?”王熙凤才低声道:“二爷,我嫁了你便终身靠你。只是我也知道,妻贤夫祸少,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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