荣大伯又压了压眉,身体斜靠向里侧,目光从扳指上移向了荣正铮,低声道:“邵谦,我还以为这辈子你都会没脸来见我了。”

邵谦是荣正铮的字。

这个许久都未被叫过的名字,以至于荣悠悠听到的时候,愣了一会儿才看向了荣正铮。

荣正铮抿紧了唇,低下头去,像是极力在克制情绪地说道:“大哥,明松也是你看着长大的孩子,还希望大哥帮帮忙。”

“明松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?”荣大伯嗤笑了一声,继而愤怒地颤抖着手直指向荣正铮,怒吼道:“那远书呢?远书是不是你看着长大的孩子!”

荣远书?

这也是个许久未听过的名字,□□悠悠记得的,荣远书是荣远之的哥哥,仪表堂堂,在她还很小的时候,便留学去了,到现在都还没回来。

“说啊!你说啊!远书是不是你看着长大的孩子!”荣大伯气急地瞪圆了眼,眼眶泛起了红色。

而荣正铮头越低越下去,又回到了刚进屋时的样子,阴沉着一张脸,一言不发。

“咳咳!你说!咳咳!”荣大伯的情绪越来越激动,急促的呼吸让他喘不过气来。

荣悠悠见状冲上前扶住了荣大伯,试着安慰道:“大伯,您悠着点,身体要紧不是在留学吗?您要是想他了,叫他回来不就行了?”

“留学?”荣大伯拉住了荣悠悠的胳膊,皱纹遍布的眼里灰沉沉的一片,“他是这样告诉你的?”

荣悠悠被这样的荣大伯看着,难免心里头有些瘆得慌,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。

荣大伯拉着荣悠悠的手稍一用力,捏得她疼得咬紧了唇,说道:“远书根本没有去留学,远书是被你爹害死的!”

荣远书死了?

荣悠悠不敢相信地看向了荣正铮,荣正铮终是抬起了头来,面容在日光下愈显苍白,那眼神里分明是愧疚的,说道:“大哥,当年的事只是个意外,你若是非要把这笔账算在我头上,我也无话可说,可如今明松遇上了性命攸关的事,不论你救还是不救,我都是不怨你的。”

荣悠悠听得心里面有些堵得慌,她是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求人的荣正铮的,而他所说的话里,分明说出的死是与他有关的。

“不怨我?轮得到你来不怨我?”荣大伯听完更是气上心头,震怒地拍在了桌子上,滚烫的茶水顺着杯沿流淌出来,在楠木桌面逶迤而下,“我不救!你荣正铮家的孩子有任何问题,我都不救!”

荣悠悠轻拍在荣大伯背上的手微微一颤,一时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,只好打圆场地说道:“大伯,您别说这些气话,我们从小都可喜欢您了,您救救我哥吧。”

虽然这句话半真半假,□□悠悠知道若非不是只有荣大伯开口才有哥哥一条生路,荣正铮是一定不会带她来这里的。

“不救!不救!你们走!你们都给我滚出去!”荣大伯猛然大力推开了她,高声喊道:“来人,把他们给我撵出去!”

荣悠悠大概是知道为什么荣远之宁愿一天到晚在外面瞎混,也不愿呆在这儿吃喝享乐了。

回上海的车上,荣正铮一路都是满脸愁容地看着窗外,像是在沉思某些旧事,荣悠悠几次欲言又止,最后还是没忍住问出声:“爹不是去留学了吗?怎么大伯会说是你害死的?”

荣正铮头也没抬一下便回道:“小孩子别问那么多。”

“哦……”荣悠悠泄气地应了一声,接着问道:“那大哥还能回来吗?”

荣正铮沉默了一阵,望着窗外叹了一口气,说道:“我自会再去托托关系,你和怀树把家看好便是。”

荣悠悠还想说些什么,但她已然看出了荣正铮的疲倦,轻声应道:“好。”

夜里荣悠悠怎么也睡不着,起身来到了后院的草地上,夜空中星辰满野,银盘一般的圆月照亮着荣宅的上空,一切恍如白昼,这样的夜尤为能唤醒人内心深处的念想,她低头沉思着,脑海里忽然跳跃出了一幕幕陈年旧事里的场景。

有一年冬天,整个上海下起了大雪,那个时候的荣正铮刚带着他们三从南京老家来,住在偏远的小村里,那时候的荣正铮没日没夜地在外面奔波,他经常告诫荣明松长兄如父的道理,所以照看他们姐弟两的重任都落在了荣明松的肩上。

一天夜里,荣悠悠突然高烧不退,荣明松吓坏了,急忙抱着她去找医生,可村上是没有医生的,他便抱着荣悠悠走在风雪里,要走五里地去找市里的医生。

那一晚,雪很大,吹白了荣明松的头发,□□悠悠却对外界的一切感知甚少,因为她是被荣明松紧紧抱在怀里的。

荣悠悠的耳朵紧贴着他的胸口,她虽然已经高烧到糊涂了,可她却听见了他强有力的心跳声,一下,一下,那是他的心跳声,也是他在雪地里步履维艰的脚步声。

她到现在都不知道,那个平日里看起来瘦瘦弱弱的少年,那晚上是怎么捱着风雪抱着她在雪地里走上了五里地的。

“姐,看星星呢?”荣怀树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。

“嗯……”

荣怀树坐到了荣悠悠的身边,随手扯了一根青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,装作不经意地问道:“你说大哥现在在青岛看得到星星吗?”

荣悠悠侧过脸看了眼他,月光自他的侧面洒下,逆光里他的睫毛修长,“不知道。”

“那大伯答应帮我们了吗?”

“没有。”荣悠悠耷拉着脑袋,随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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